[書評]從科學的英雄主義到對科學倫理價值的反思——《極限返航》書評
《極限返航》的電影改編即將上映，因此這幾天我花了一些時間重溫這部精彩的小說。
安迪·威爾是美國著名科幻作家，以硬科幻聞名，他的第一部作品《火星任務》（The Martian）後來被改編成由馬可·戴蒙主演的電影，第二部作品是《月球城市》，最新的作品就是今天要談的《極限返航》。
小說一開始，主角萊倫·格雷斯就在一艘太空船上醒來，失去所有記憶，身旁還有兩具屍體。在記憶逐漸恢復後，他發現自己被送上太空船的原因，竟然是為了避免世界末日。一道來自其它恆星的神秘紅線正在吞噬太陽的能量，這將導致地球的溫度驟降，引發天氣災難和飢荒，預計將會有35億人口死去。為了找出解決的方法，全球人類團結一致，啟動「聖母計劃」，派遣太空船前往四十光年以外的恆星系統。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單程旅途，在面對必然死亡的結局，孤獨的萊倫需要竭盡全力尋找拯救地球的方法。就在這個時候，來自另一個星球的太空船出現在萊倫面前……
閱讀安迪·威爾的作品，常常會讓我回想起中學狂追硬科幻小說的時期，當時超迷亞瑟·克拉克，羅伯特·海萊因，斯坦尼斯拉夫·萊姆等硬科幻小說大師的作品。他們在作品之中創建了一個個奇思妙想的世界，但在閱讀的時候，卻會讓人覺得這些世界是有可能達成的，只是我們的科技和科學還不夠進步而已。像《火星任務》的主角馬克在火星上種馬鈴薯的時候，安迪·威爾的書寫就讓人相信只要採取跟馬克一樣的步驟，我們就真的可以在火星上種植馬鈴薯。
這可能也跟作者的背景有關，他的父母分別是物理學家和工程師，他自己15歲就被美國國家實驗室延攬為電腦工程師，後來又自學天文學、航天工程與生物學。也難怪他筆下的科技和科學描述都令人信服。在《極限返航》裡，作者就創作出三個外星生命，其中兩個是微生物，一個則是有智慧的外星人。但這三者的設定同樣讓人感到也許外太空真的會有這種類型的生命。當然從地球面對的困境，建立飛船，跟外星人交流，一直到最後成功找到方法拯救地球（和外星人的星球），都同樣讓人覺得是有可能做到的。
外星人洛基的設定就是如此，作者不是隨機設計一個跟地球人不一樣的生物，而是根據設定中的洛基星球，來設計洛基的外表和演化方式。比如說洛基的星球比地球大出許多，加上靠近恆星，因此擁有龐大的重力，這就導致星球吸引了比地球更多的空氣，因此大氣層也比地球厚太多，導致星球地面長年無光。壓強也比地球大，水溫常年保持在210°C依舊不會沸騰，因此洛基（和他的星球生物）演化出比地球生物要高出許多的體溫。也沒有演化出視力。因為沒有演化出視力，他們演化出了靠聲納來探測周圍環境的能力，為了感知反彈回來的聲納，他們又演化出遍布全身的聲納感應器，並進一步導致他們的大腦演化出能夠multitasking的能力。而演化出來的身體特質，又影響了洛基和他們族群的科學發展，比如說他們沒有發展出電腦科技，因為他們自己就可以multitasking；他們也沒有發明無線電，因為他們自己的聲納就可以幾乎完美地取代無線電；他們沒有視力，因此他們的科學並沒有發現輻射和光速（而且這個設定還讓萊倫得到回去地球的機會）。就是這種環環相扣的細緻設定，才讓人迷戀安迪·威爾的作品。
不過如果不熟悉科學的話，也不用擔心會讀不懂這本小說，畢竟作者在書寫的時候也用了很淺顯易懂的方式來讓讀者明白關鍵的核心知識（也就是說讀不懂的地方通常代表那跟主要劇情沒有太大關係lol）。
有趣的是，安迪·威爾的三部作品都是主角以第一人稱視角推進劇情，《火星任務》還偶爾有間接穿插地球視角和赫爾墨斯號視角，但到了《月球城市》和《極限返航》就完完全全是第一人稱視角了，完全沒有第三方視角。這種第一人稱視角的最直接好處，當然就是讓讀者可以「聽到」主角的思維，跟主角產生共鳴。但第一人稱在安迪·威爾的作品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很自然地把科學的細節融入在小說裡，像《極限返航》裡，當萊倫在思考要如何解決問題時，各種科學相關的內容就可以很自然地讓讀者讀到，而不會顯得刻意提及。可能是因為這樣，作者才喜歡用第一人稱視角來創作小說。
還有一個有趣的共同點在於，三部作品的主角都相當幽默。我想這可能也在表達作者的信念，在艱難的時刻，幽默和良好的心態才能夠讓一個人繼續撐下去，直到找到出路。
雖然硬科幻小說會有大量的科學描述，但《極限返航》的劇情本身卻在反思科學的倫理問題，這也跟作者的前兩部作品不太一樣。《火星任務》裡，馬克需要的是解決問題，讓自己活下去，等待救援，回到地球。科學在這裡是一種近乎英雄主義的力量，知識本身足以對抗死亡。到了《月球城市》時，作者開始強調制度，主角潔絲敏並非科學家，而是一個游離在灰色地帶的普通送貨員，月球不再是求生之地，而是一個有貧富差距、法律漏洞和權力不對等的社會，科學依舊可以解決問題，但也成為一個可以被操控和利用的工具。
來到《極限返航》，科學的倫理價值被直接拷問，小說就出現需要破壞生態才能夠讓「聖母計劃」完成，拯救人類的劇情。那是「正確」的答案嗎？但當另一個選項是35億人的死亡時，又好像只能做出這個選擇。
小說還有一個情節，由於太空船的燃料不足，所以被送去找出解決方法的人注定要在任務完成後死在太空裡，偏偏這個時候，第一梯次和第二梯次的科學家卻同時在一場意外裡死去，唯一能夠確保任務順利完成的就是讓主角萊倫上太空船，但萊倫卻不願意上太空船，那是否可以逼迫萊倫上船呢？逼一個不願意犧牲自己的人去犧牲自己，相對於地球35億人口的死亡，好像微不足道，但如果被犧牲的人是自己的時候，我們又真的能夠慷慨就義嗎？
劇情當然是萊倫被上司史特拉強硬地丟上太空船，甚至為了避免萊倫搞破壞，她還給萊倫注射藥劑讓他暫時忘掉所有記憶，才有了整部小說的劇情。
不過萊倫最後還是再一次面對是否要犧牲自己的選擇，小說的結尾是萊倫和洛基一起找到拯救雙方星球的方法，萊倫也得到洛基提供的多餘燃料，正在回去地球的途中。這時，他卻發現洛基的飛船出現問題，如果不回去拯救洛基，那洛基和他的星球就會毀滅；但如果回去拯救洛基，萊倫會在來不及回到地球前耗盡食物餓死。回去地球，成為英雄；還是犧牲自己，拯救好友和一個星球？萊倫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選擇掉頭回去拯救自己好友和他的星球。
萊倫並非我們傳統意義上的英雄，他貪生怕死，但這種怯弱，才讓他最後的決定顯得更加高尚，也更能夠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感到觸動。幸虧小說最終是美好的結局，萊倫成功活了下來。
電影改編會在今年三月上映，由雷恩·葛斯林飾演主角萊倫，期待在電影院欣賞這部作品的時刻。
PS：小說電影書衣版本2月5日正式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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